重拳出击
周恩来在“九一三”事件之后
——陈扬勇——

二十八、“都是极左啊!”毛泽东、周恩来亲自向缅甸总理奈温表示歉意。奈温说:不管他们对我们说了什么话,我们想这不是你们领导人的观点。毛泽东要韩念龙给奈温表演“喷气式”。


  


  缅甸,是中国的友好睦邻。两国边民自古以来就结成了亲如手足的“胞波”关系。

  缅甸,是非社会主义国家中第一个承认新中国的国家。一九五○年六月八日,缅甸就同中国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

  中缅两国领导人在友好交往中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一九六○年十二月,周恩来和陈毅率中国代表团赴缅甸庆祝缅甸独立节。缅甸总统吴努授予周恩来“崇高、伟大、博爱和光荣的拥护者”最高勋章。

  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陈毅诗兴大发,赋诗一首:“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彼此情无限,共饮一江水。”

  然而,周恩来用心血浇灌出来的中缅两国人民深厚的“胞波”情谊,在“文化大革命”中几乎被浓厚的极左思潮所窒息,甚至到了要断绝外交关系的边缘。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一九六七年六月,我国驻缅甸人员不顾缅甸政府的劝阻,强行向华侨和缅甸国民散发毛主席语录和毛主席像章,引起缅方的不满和干涉。六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在缅甸首都仰光,缅甸民众包围并冲击我国驻缅甸大使馆。尽管缅甸政府调来了军队到现场劝阻,但还是有一些人冲入了大使馆,我国援缅的一经济专家被暴徒杀害。

  应当说,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我在缅人员对外宣传的极左做法要负相当的责任。

  对于中缅双方政府来说,理智的做法是双方同时采取克制的态度,以避免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缅甸政府一再表示,愿同我国保持友好关系,不愿意把关系搞得很紧张。

  但在中国,极左思潮趾高气扬。

  中央文革一伙扬言:报纸的调子可以高于政府声明,群众的调子可以高于报纸,要逼缅甸同我们断交。

  六月二十九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以醒目的容易刺激对方情绪的粗黑标题《缅甸政府唆使暴徒袭击我使馆杀害我专家迫害我侨胞,我国政府向缅甸政府提出最紧急最强烈抗议》,刊登了我外交部给缅甸驻华使馆的照会。

  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头版头条继续以更醒目的粗黑标题刊登: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发表声明,最强烈最严重抗议缅甸政府的反华排华的法西斯暴行。

  周恩来坚决阻止了逼缅甸政府同我国断交的极左做法。他说:不怕断交还可以说得过去,这是被动的。如果提逼它断交则变成我们是主动的。

  从六月二十九日起,北京几十万群众连续在缅甸驻华大使馆门前举行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

  在缅甸驻华使馆前,一支支抗议示威的队伍首尾相接,怒吼声震天动地。缅甸使馆外的墙上和门前马路两旁,贴满了密密层层的声讨大字报和大标语。

  在那种极左的氛围里,群众游行示威和报纸上的高调宣传,周恩来难以阻止。但是,绝不能让示威群众“以牙还牙”,去冲击缅甸政府使馆。

  为此,周恩来打电话给外交部和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傅崇碧:群众只许在使馆外面示威,绝不能冲入使馆,更不能伤害使馆人员。

  在卫戍区部队的严密控制和疏导下,连续几天的群众示威没有出现冲砸缅甸使馆的情况。

  七月初,又有一些造反派操纵部分群众准备冲击缅甸驻华大使馆,周恩来及时制止了这一行动。

  在周恩来的努力下,虽然中缅关系的事态得到控制,没有进一步恶化,但还是留下了一些阴影。

  一九七一年八月缅甸联邦革命委员会主席、政府总理奈温偕夫人来我国进行友好非正式访问。毛泽东、周恩来分别会见了奈温,对当年的一些问题进行了解释,并真诚地表示了歉意。

  八月七日,周恩来会见奈温。在回顾了一九六七年中缅关系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后,周恩来说:“我所以要说这一段情况,是想说明我们政府的政策是明确的,这是主要方面。在一九六七年,的确有极左思潮的干扰。文化大革命运动的发展,如果仅仅是在青年中产生极左思潮,那是可以得到说服和纠正的,问题是有些坏人利用这个机会来操纵群众运动,分裂群众运动,破坏我们的对外关系。这种人只有在事情充分暴露以后才能发现。发现以后,坏作用就起不了了。好在当时中缅关系发展到这个程度没有再发展下去。我们同英国的关系走得更远一点,时间更长一些,受到的破坏更多一些。”

  当奈温谈到中文报纸的一些观点和对他的个人攻击时,周恩来解释说:“我们当时都被攻击了,我也被攻击了,我们在座的没有一个例外。”

  陪同接见的李先念插话说:“贴我们总理的大字报街上都有。”

  奈温说:“对我个人的攻击,我倒无所谓。外国报纸上登的东西我不十分理解。”

  奈温的话是真诚的。不要说外国人,就是很多中国人,对那个年月报纸宣传的东西也有许多不理解的地方。

  “外国朋友对我们的文化大革命不完全理解,这是可以理解的。”周恩来继续解释说,“但我要解释的是,我们的政策是始终一致的,问题是当时我们顾不了海外的事情。特别是我们的大使都回来了,那些低级官员和一般外交人员中有一部分发生了极左思潮。我们外交部有一个多月被夺权了,他们就向国外乱发电报。就是刚才提到的一九六七年七月我们驻缅使馆给你们外交部的照会不仅我不知道,我们外交部也不知道。”

  奈温点点头:“我们感觉到了这一点。”

  周恩来还说:“一九六七年华侨学校的某些行动,我们也不赞成。年轻人、侨民有爱国心,他们学我们国内的样子去做,当然就不合适了。自从开国以来,特别是万隆会议以后,我们对有华侨的国家都宣布,侨民应服从所在国的法令,不应该违犯所在国的法令,要按照所在国的习惯工作,因为在人家的国家嘛!”

  周恩来这里说的是指缅甸华侨学校的学生因强行佩戴毛主席像章而引发冲突的事。

  对于周恩来表示的歉意,奈温表示非常谅解。他说:“关于一九六七年在你们这里发生的事,我表示我的谅解。我得到了有关这里发生的情况的报告,但消息很少。我记得你们外交部受到两次冲击,所以我感到当时你们政府不能完全控制局势。”

  周恩来说:基本上能够控制,主要依靠解放军和绝大部分好的群众。

  谈话进行得非常真诚和坦率。

  奈温说:不管他们对我们说了什么话,我们想这不是你们领导人的观点。有一段时间,甚至我也受到了压力,要我断绝同中国的外交关系,我拒绝了。

  周恩来说:我们这里的坏人也是这样主张的。

  奈温说:关于这个问题,据外国报纸报道说,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人问总理关于中缅两国外交关系有什么看法,总理回答说,中国的做法取决于缅甸的行动。缅甸走到什么程度,中国也走到什么程度。我们看出了总理还是想继续我们的外交关系,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我们不愿意断绝同中国的外交关系。因为要断绝很容易,要重建就困难了。

  周恩来说:对。

  奈温说:我记得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二年之间有一个时候,印度使馆要撤退,总理请他们留下。这个记忆对于我处理这件事有影响。

  周恩来本人的外交风采,潜移默化地影响到另一个国家首脑对外政策的制定,这恐怕连周恩来自己也没有料到。

  周恩来同奈温的谈话是从下午四点钟开始的。会见完后,已经是六点了。按计划,毛泽东在晚上六点半会见奈温。

  于是,没来得及休息,周恩来又陪奈温来到毛泽东的住处,陪同毛泽东会见。李先念、韩念龙也陪同会见。

  毛泽东对奈温说:“有一段时间,一九六七年,我们控制不住我们的外交部,管不了了。有那么两个月,天下大乱。你们大使馆还算好的,没有烧掉,英国代办处烧了。”

  奈温插话说:“是的。”

  毛泽东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继续说:“你有什么办法?现在我们给他们修。你烧了人家的大使馆,成什么话呢?你要好好赔啊!所以我们给他们造了一个,而且向他们赔不是,认错。”

  奈温插话说:“是的,就像中国驻仰光的大使馆的事也是这样。”

  一九六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在缅甸首都仰光,缅甸民众曾包围并冲击我国驻缅甸大使馆。

  毛泽东继续沿着他的思路:“那时候也是无政府主义。不过我们烧(英国)代办处是在那两个月,都是极左派当权,自己向外国发电报。都是极左啊。所以,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是好人。”

  奈温说:“应该说,只有个别人要负责。”

  毛泽东说:“他们有一个集团,一个阴谋集团,搞破坏的。”

  说到这里,毛泽东问周恩来:“你们没有请外交部代部长跟他们见面谈话吗?”

  “准备会见他们。他这几天有别的事。”说着,周恩来指了指在一旁陪见的韩念龙:“这几件事都是他参加的,他是外交部副部长,午门大会被冲击的一个。”

  毛泽东饶有兴趣地问:“抓住他搞什么东西?喷气式?”

  “喷气式”是当年红卫兵批斗老干部时用的一种体罚。

  韩念龙回答说:“那天没有搞,没有要我们表态。那天同去的,还有耿枫。”

  周恩来问奈温:“你懂得我们的喷气式吗?"

  “不懂。”奈温摇了摇头。

  毛泽东对韩念龙说:“你做一个给他看看。”

  在大家一阵轻松的笑声中,韩念龙站起来表演“喷气式”。

  “你那个样子不行。你做过喷气式没有?”毛泽东觉得韩念龙做的“喷气式”不太到位。

  “没有。那天没有做。”

  毛泽东风趣地说:“这是中国人的一大发明,是种很好的体操。”

  谈话在一片轻松的笑声中结束。毛泽东、周恩来亲自出面会见并作解释,使奈温非常满意。此后,中缅两国的友好关系得到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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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日期:200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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