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周恩来辩护

关于严修的女儿


  


  有人曾经在网上张贴过“周恩来在1917年的一个留文”,全文如下(原文系竖排,无标点,现有标点为笔者所加):

  

儿啊:您父原籍浙江绍兴,生于江苏淮安。您父周恩来在南开中学毕业以后,为中华崛起而读书赴日本留学,离开妻子时刻生怀不安,将儿离别,儿生丙辰年六月取名周明兴。在中华随人养大功劳不尽,成人以后认祖。


  还有这个留文的图片,图片如下:

  


  这个留文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周明兴是周恩来的儿子,南开校董严修的女儿是周明兴的母亲。经查证《严范孙自订年谱》,严修有四个女儿,分别是智蠲(1886年生,1905年出嫁)、智舒(1887年生,1905年出嫁)、智闲(1891年生,1911年出嫁)、智安(1901年生)。显然这里指的是严智安。

  仔细分析这个“留文”,真是漏洞百出,不值一驳:

  其一,这个留文来路不明。这个留文是突然冒出来的,由于是网络传播,最初提供者已不可考。熟悉周恩来字体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周恩来写的,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周恩来南开学校作文》手稿影印本,对照一下。网络上与此辗转相关的文字又说“这个遗书的原件在且有血迹的手印”;“那个六妹还留了其它的证物,在现在的当事人那”。我们要问:这张纸条是谁披露的?所谓原件现在谁手?那个叫周明兴的人现在又在哪里?如果是遗书,那就是女方临终前写的,又怎么会是周恩来1917年留文呢?这些都经得起推敲吗?太不严肃了!还有什么当事人,如果是真的,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嘛!我们完全有理由让披露这个留文的人把来龙去脉讲清楚。据我看,这件事不是严家人搞出来的。严智安解放前夕因患脑溢血去世,严家后人子辈、孙辈写的文章我看到的对周恩来都是没有半句不恭之言的。我们不能错怪严家人。我估计可能是无聊好事者伪托,实在卑鄙无耻。随便搞个东西就想搞垮总理,什么脏水都朝总理泼?我心里窝火就想骂人。

  其二,单从造假的手段来看,造假者的智商也高不到哪里去。父亲给自己的儿子写留言,怎么会用“您”这样的称呼,谁遇到过这样讲礼貌的?新中国成立以后才开始推广汉字简化字,“於、蘇、畢、離”分别简化成“于、苏、毕、离”,但1917年的留文怎么会写出简化字呢?充分说明宵小之徒人品低下,文化素质也不是一般的差!

  其三,周恩来去世那年是1976年,丙辰清明嘛!天干地支六十年一个轮回,留文中所说丙辰年应该是1916年。“留文”上说那个孩子是6月生的,不管是阴历还是阳历,就算早产,怀孕也该在1915年吧(时年周恩来17岁,严智安只有14岁)。周恩来只是中学二年级的学生,他是1917年夏天毕业的。当时男女分校,周恩来和李福景、张鸿诰等住在同一宿舍,周末回四伯父周贻赓家,伯父的家教很严。周恩来到校长张伯苓家的次数较多,到严修家我看到的记载不多。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下,男女交往不像现在这样方便自由,连演话剧都男女不能同台。周恩来1919年(21岁)五四运动时还提倡独身主义呢。严智安终身未嫁,更没有听说她生过孩子。周恩来旅欧求学时,严修还寄钱给他,按时间推算,严智安如果未婚生子,那时孩子也有五、六岁了,严修这样家教严的家庭,会不管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留文的内容都是十分荒谬的。当然有人要是说,哪儿看到过13岁甚至8岁的未婚妈妈,所以不能完全排除可能,那我无语,算你狠!

  综合有关资料,我个人认为:周恩来在南开学校读书时,1916年5月6日代表所在班级参加全校作文比赛,选《诚能动物论》为题,获第一名。全班得班际第一名,奖品是一面写有“含英咀华”四个字的旗子,由校董严修亲自颁发。严修十分赏识周恩来的人品才学,想把女儿严智安许配给周恩来,曾托人试探周恩来的态度。以严修的名望和社会地位,能娶他的女儿为妻,无疑是令人羡慕,甚至是某些人所求之不得的。周恩来作了严肃的考虑与抉择。对此,周恩来南开同学张鸿诰的回忆文章较有代表性:“我记得1916年春夏之交的一个晴和天气,我俩吃过晚饭到南郊散步,他告诉我说:严家托赵大爷向我提亲,要把女儿许配给我。他说,我是个穷学生,假如和严家结了亲,我的前途就一定会受严家支配,因此辞却了。”但据我判断,周恩来不会直接用这样生硬的话回答对方而是以自己尚在求学年龄还小为托词婉拒。1917年6月周恩来即将毕业之际,严修的长子严智崇又向严修提议为严智安议婚。严智安当时仅16岁,正在北京贝满女中读书(住校),表示暂不愿提起婚姻事。也就是说,这件事被男女双方的当事人都回绝了。周恩来和严智安可能根本就没有见过面。

  周恩来婉拒严修,一方面说明周恩来从小胸怀大志,救国救民的志向和反封建促使他能够抵御早婚的流俗和功名利禄的诱惑,坚持自我奋斗之路。他的拒婚之举不是偶然的念头和片刻的冲动,而是以深刻的心理动因和远大的政治抱负为心理依据和思想背景的;另一方面,周恩来是一个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熏陶的人,他重视品德修养,鄙视攀龙附凤的无耻行为。

  严修并没有因为周恩来的拒婚而恼怒周恩来,反而对他更器重了。周恩来也没因为拒了严家的婚,而与严修产生隔阂。1917年秋周恩来中学毕业赴日本求学,严修曾给予资助。1918年4月严修去美国考察教育途经日本,受到周恩来的热烈欢迎。在几天的时间里,周恩来一直相伴左右,甚至在严修下榻旅馆留宿彻夜长谈。同年底,严修、张伯苓回国又在日本停留,两人告诉周恩来南开将设大学,欢迎他回母校就读。1919年“五四”前夕,周恩来回到天津。9月间,经严修、张伯苓同意,周恩来免试进入南开大学文科,开学前四天,严修在私宅设宴欢迎周恩来。

  1920年1月周恩来因省署请愿****遭反动当局逮捕,身陷囹圄半年之久,在此期间,学校迫于政府压力开除了周恩来的学籍。尽管如此,严修仍一如既往看重周恩来。周恩来出狱后,他与张伯苓商量以他在南开设立的“严范孙奖学金”资助周恩来出国深造。10月,他给驻英国公使顾维钧写信,为周恩来介绍去英国留学。

  周恩来到达欧洲后,一直与严修书信往还,保持密切联系。严为资助周恩来,特在严家帐目上为周立了户头。除第一年的用款是他交给周支票携走外,以后周恩来在欧洲的三年,都是他让人转寄的,每半年一次,准时不误。如1921年严修日记载有:2月27日“李琴湘来,余将补助李福景、周恩来之学费,交伊持去”。严修在1921年4月28日寄给当时靠官费在法国留学的第六子严智开的一封信中,也曾谈到周、李出国之事。信中说:“昨李琴翁(按,指李福景之父李琴湘)携示李新慧(福景)家信,因英伦物价奇贵,拟偕周翔宇(恩来)先来法国。计算此时,到法已久,汝必与之相见矣。兹有答彼二人之函,望即转交。闻留学官费亦多欠发。汝现在费用短绌否?”1922年旧历正月初五,周恩来的父亲周懋臣特去拜谢严修。

  周恩来一到法国,即又投身革命活动,这时,有人向严修进谗,说周恩来到外国思想变了,又加入了共产党,劝严不要继续资助他。老先生说:“人各有志,不能相强。”继续给周恩来寄钱去。在解放前和解放后,周恩来曾在不同场合屡次提到以上事实。

  事情就这样简单,严修对周恩来完全是一种爱才惜才之心,周恩来对严修则是对伟大的爱国教育家的尊重与爱戴,二人之谊是高尚灵魂之间的碰撞。至于严修想把女儿严智安许配给周恩来,完全是一种爱才的表现,此事没成,丝毫没有影响二人之间高山流水般的师生之谊。倘若真出了留文所言之事,严修必然知晓,周恩来若在他心中这样一人,他还怎么可能对周恩来如此的爱护有加,还给他提供如此多的资助?

  在中国,要想把一个人的名声搞臭,在私生活上做文章是一条捷径。不管是名人还是普通老百姓,如果在这方面栽了跟头,是最没面子的事,而且难以翻身。尽管现在人们对诸如婚外情、婚前性行为的看法比以前要宽容一些,言词不再过于激烈,认为那是当事人双方的私事,但人们的潜意识里仍然把私生活作为衡量一个人道德品质的标尺。90年代以前,至少在我所接触的普通老百姓中,至少对于周恩来的私生活,是没有任何人有一丁点儿异议哪怕疑问的。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一天,个别有不良居心的人想在私生活上给周恩来栽赃,企图用所谓的“周恩来在1917年的一个留文”打开缺口,改变人们对周恩来的固有认识。我们竟要为这样的谣言辩争、查证,而且是对着越来越多肆妄的声浪和怀疑的目光。难道我们现在真的就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什么样的美好和圣洁都敢于践踏与轻蔑,什么样的坚贞和忠诚都无法感动与相信了?!

  想把总理搞垮的人,无非两个办法,一个是政治上栽赃,一个是人格上贬损。这件事也是如此。不仅捕风捉影,而且还虚构捏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污蔑总理,实在让人出离愤怒。我不怕辩论,有证据的拿出来嘛!从我的角度来说,决不会为了维护总理的声誉,把手头掌握的资料刻意隐藏起来,哪怕是假的,哪怕是对总理不利的。君子坦荡荡嘛!毕竟外强中干的不是我,丢人现眼的也不是我。

  以后还会有此类人,永远不会消失。他们挖空心思污蔑总理,不遗余力试图改变周恩来在人民心目中的伟大形象。我要给他们以当头棒喝:不要以为总理死了不能说话,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诽谤污辱!我们都是他的后辈,维护总理的尊严和荣誉,我们责无旁贷!

  (2005年2月26日初稿,3月8日修改)

  


  【参考文献】

  [1]严范孙自订年谱,严修著,文津点注。

  [2]周恩来传(4卷本),第1册,第24页,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2月。

  [3]严仁赓:《周恩来与严修——对〈周恩来传〉和〈周恩来年谱〉中有关资料的补充与订正》,《党的文献》1990年第4期。

  [4]http://news.xinhuanet.com/edu/2004—11/15/content_2220945.htm

  [5]http://jw.nankai.edu.cn/newroot/nk100/hhbn/nkgs_29_04041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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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更新日期:2017-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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