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晚上，我下班回家，路过天安门广场。到广场中央，发现灯光很亮，我想，前几天晚上广场上的灯光都很昏暗，今天这么亮，还可以抄些诗。我刚抄了两首诗，忽然听到远处一片吵闹声。我朝纪念碑南侧望去，只见从松墙后面胡过来许多警察。这些警察全都身穿警服，戴大檐帽，手里挥舞着木棍、皮带。我正想往北边跑，这时发现从北面广场也涌来大群警察，我叉着双手，站着不动，警察没有来过问我。但是我右边不远的地方，一个警察拉住了一个人的车架喊道：“你往哪儿跑！”这个人说：“我是过路的。”话音未落，警察抡起皮带朝他头上打去，血立刻喷了出来。这个人倒下去了，十几个人围了上去，用木棒、皮带对这个人浑身上下乱打。在我的左前方，几个警察围住一个青年打，只见这个青年被打得在地上来回翻滚，一个警察用皮鞋朝他脸上猛踢过去，这个青年满脸鲜血，休克了。另一位青年被几个警察追赶着，从纪念碑台阶下面一直追到上面，最后被踩倒在地，警察边打边骂：“反革命！白天叫你们猖狂够了，现在该收拾你们了。”这时，天安门广场上，棍棒的敲击声、警察的吆喝声、群众的惨叫声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乐曲声互相混杂，乱作一片。我听着“第五不准打人骂人”的歌声，心想，这真是莫大的讽刺！幸运的是，只有像我这样站着不动的个别人没有遭到毒打。
由于广场非常大，我又不能随便走动，听声音，广场上似乎有很多人。在惨叫声中传来了“不许打人”、“不许打人”的叫喊声，有人从广场匆忙跑过去，压低声音说：“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过了一会儿，惨叫声停了下来。又过了好久，被围困的群众都被集中到纪念碑的台阶上，站了好几排，估计有一、二百人。后来，又听到警察们在喊：“景山分局！西城分局！门头沟分局！海淀分局！……”接着，我们一个个被戴上手铐拉走了。
在广场上，只见有许多人组成了一个大的包围圈，外面一层是民兵，里面一层是军人，警察没有排队，在广场内四处走动……押到中山公园后，他们要我解开衣服、脱去鞋袜，进行搜身，在凛冽的寒风中站了几小时，最后我被转移到宫德林一号监狱……
“开动了，
专制王的杀人机器，
狰狞的棍棒，
森严的枪刺，
向着赤手空拳的人群，
渐渐合拢，
步步进逼。
我的朋友，
怎能想象，
你，
我儿时顽皮的伴侣，
竟会血肉模糊地倒下！
向谁控诉？！
向谁抗议？！
从你滴血、撕裂的肺叶，
叫出了尖锐的呐喊，
打倒法西斯，
还我社会主义！”
就是这样，在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周围，在天安门广场的方砖上，悼念总理的泪水未干，又凝上了人民的鲜血。四月五日的黑夜，一片反革命腥风血雨笼罩在天安门广场，如果说，天安门广场曾经发生过反革命事件的话，“四五”惨案就是名副其实的反革命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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