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下午，我们向小灰楼走去，见楼前，停着一辆上海牌小汽车。有人说，这是指挥部头头坐的车，许多人就上前推车，车在历史博物馆前被翻倒了。一些人把车内的各种东西往空中抛，突然汽车烧着了，天安门广场冒起了滚滚的浓烟，长安街和广场上的人群都朝这里奔来。有人尖叫汽车要爆炸，人群又散开。几分钟后，从前门和东长安街方向分别开来两辆消防车。一辆被群众堵住，未能开进广场中央；另一辆停在离燃烧着的上海牌小汽车不远的地方。几名青年登上了车顶。一个人砸破了一个车灯，弄坏了零件。一位身上穿着“丰砖”工作服的青年愤怒地骂着，他要大家掀翻救火车。由于救火车太重翻不动，人们就把救火车朝天安门方向推去。救火车中的一位消防人员，把半个身体伸出窗外，不断地呼喊：“感谢同志们，感谢同志们。”推车的人就说：“你们救火干什么，让它去烧吧，这是群众的怒火，救火就是镇压群众！”有人说：“他妈的！别啰嗦，感谢什么？！昨天晚上你们还参加收花圈呢！”救火车被推到恩格斯像附近，不动了。

　　这时指挥部小楼、历史博物馆前到处是人群。有几辆大卡车停在历史博物馆前。一位司机登上卡车，准备把卡车开走，但人过于拥挤，很难让出一条通道来。卡车不时地按喇叭，人们是还不散开。司机惊恐万分，群众笑着对他说：“不要害怕！谁也不会烧你的汽车。”最后，通道让出来了，卡车开走了。

　　但是，烧车的行动并没有停止。由于刚才的消防车被砸，别的消防车再也不敢开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一辆天津造的面包车给工人民兵送饭来了。人们议论纷纷，说：“我们从早晨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吃，倒让他们吃饱肚子镇压我们。”不久就见面包车里的馒头等一个个地飞向空中，后来，这辆面包车被烧着了。接着，联合指挥部的两辆吉普车也被烧着了。人们把楼前工人民兵的一些自行车也投进了火堆。

　　为了防备群众冲进“联合指挥部”，小灰楼前部署了警戒线：上百名战士在楼前席地而坐。群众在楼前还是不断地呼喊“还我花圈！还我战友！”的口号，一些群众用砖头等砸小灰楼的玻璃。在群众悲愤的呼喊声中，从小楼里走出来一个人，左手叉腰，右手胡乱地比划着叫道：“这里没有花圈，你们快走吧！”

　　几个青年在小灰楼西侧厕所的房顶上，发现小楼后面的院子里放着许多花圈，叫着说：

　　“胡说！”“胡说！”

　　人群被激怒了，人们呼喊着又一次向楼内冲去。小灰楼内的人挡不住愤怒的人群，假意要浇灭烧着的汽车，用水龙带向人群浇来。在水龙的冲击下，人们的衣服湿了，有的被冲倒在地。

　　经过几次冲击。群众终于冲进了小灰楼。不一会儿，人们抬着五、六个大花圈从楼里气昂昂地走了出来。大家热烈鼓掌，以示庆贺，自动地为抬花圈的人让开路。他们把花圈重新放在纪念碑上，用绳子绑好。

　　五点零四分，群众将小灰楼内堆放的稻草点着了。指挥部楼房大门东侧的房间起火了。不久，指挥部楼内的人一个一个从楼房朝南的窗户中钻出，楼房后面的小院子里遍地都是纸张和废弃的文件、材料。人们又砸开了楼门右侧的窗户，把屋内的书籍、被子、床单、衣服、收音机、椅子、桌子一件件抬出楼外，投进火堆。每扔出一件，人们便发出一阵舒心的呼声，以此来消除胸中的火气和闷气。五时四十五分，大门两旁的房间一齐起火。由于楼房是水泥结构，火势无法蔓延。上百名战士仍然静坐在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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