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上午，我们在大会堂的台阶上，反复向警卫战士询问花圈的去向。战士们手挽手，站在那里不作回答。一队戴袖章的民兵开了过来，为首的一个民兵向群众叫喊：“你们想造反吗？你们敢冲大会堂！”并把群众向台阶下推。群众同他争辩：“我们是来要花圈的！你说是谁冲了大会堂？”他不理，命令民兵继续驱赶群众。愤怒的群众针锋相对地把那个民兵头目押下台阶，把一些民兵的袖章扯了下来，抛向空中。这时，人群里有人高喊：“他们是受利用的，不要打他们，让他们站到我们方面来。”并对民兵说：“你们也是工人，是群众，你们也曾含着泪水制作花圈。人民群众的利益就是你们的利益。人民所爱就是你们所爱。难道你们愿意充当镇压人民的凶手吗？你们上当了，请你们马上把袖标摘下，赶快下去。同志们，给他们让开一条路。”不少民兵被感动，纷纷摘下自己的袖标，沿着人们闪开的通道走下台阶。
广场上的人愈来愈多。警察迅速行动起来，从广场东北角的马克思像到西北角的斯大林像之间排成一列横队，把长安街和天安门广场分隔开来。但从前门方向进入广场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在大会堂前的台阶上，群众和值勤的解放军战士发生了冲突。这时，我听到许多人在齐声朗读《敬告工农子弟兵》的诗，其中有一个青年人手拿一个半导体喇叭在带头朗诵。
“工农子弟兵，
你们聆耳声。
今天人民悼总理，
不许你们胡乱行。
你们的军装是周总理长征吃过的草根来染成，
你们的枪刺是我们工人来制造，
你们的身体是我们农民的粮食来铸成，
你们的父母姐妹盼望你们猛冲在和敌人的斗争中，
今天悼总理，
工农心中不安宁。
……
工农子弟兵，快发出呐喊声，
谁要是反对周总理，
请你们把他崩！”
接着，又朗诵了一首揭露愚民政策的、讽刺诗，表面上说的是苏联，实际上指的是中国的“四人帮”：
“你看我是多‘英明’，
高举马克思和列宁，
人人须看我报纸，
谁都得把广播听。
我说东是东，
我说西是西，
我叫你走就走，
我让你停就停。
如果你们工农不乐意，
我就发出中央一个大命令。
通知我走狗，
谁要反抗，谁就是反革命。
……
中国人民有觉悟，
今天已看清，
工农赶快学马列，
戳穿它原形。
今天反总理，
就是反列宁。”
两首诗念完，一位青年宣读了成立“首都人民悼念总理委员会”的倡议，并建议把紫竹院公园改为周恩来公园。接着，一位戴眼镜的瘦高个儿青年用半导体喇叭讲话，揭露了几个小时前“四人帮”蹂躏花圈的经过。他指着广场东南边说，那是工人民兵、民警和卫戍部队组成的“三联指挥部”。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三联指挥部”的名字。那使青年接着说：“让我们团结起来，去三联指挥部要回花圈和战友！”
戴着眼镜的青年讲完后，人群就离开大会堂，队伍调了一个个儿，排头变成了排尾，排尾变成了排头。人们高唱《国际歌》，手挽着手，迈着雄健的步伐，列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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