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日下午三时，阴沉沉的天空，不停地下着牛毛细雨。在千万双脚的来回走动下，天安门广场已是满地泥浆了。如山的花圈，有的罩上了透明的塑料布，塑料布上凝聚着颗颗晶莹的水珠。

　　一位两鬓苍苍的老人，身上的深灰色涤卡中山服早已被雨水湿透。他恋恋不舍地走下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台阶，低垂着头，若有所思地缓步向中山公园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广场的西北角，他就被迎面飞驰而来的一辆自行车撞倒了，骑车的青年工人也连车带人摔倒在泥水里；但他毕竟年轻，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便急忙弯腰扶起了老人。老人浑身泥水，左额渗出殷红的鲜血。青年工人一面扶住老人，一面内疚地连声说道：“对不起，老大爷。对不起，老大爷……”

　　“你干什么这么玩命？”老人嗔怪道。

　　“今天我想多抄点诗，所以赶得急了些。我这是刚下班。”

　　老人打量着这位“想多抄点诗”的年轻人，见他穿着油迹斑斑的工作服，相信他说的是老实话。

　　“老大爷，伤得厉害吗？”旁边一位中年妇女向老人问道，没等老人回答，她又转脸对青年工人大声道，“你还不快送他去医院瞧瞧！”

　　“对。老大爷，我送您去医院瞧瞧。”青年工人一手扶住老人，一手扶着车把说。

　　“你不是想多抄点诗吗？天黑得快，别耽误工夫了。”老人挣脱青年的手，“没事，我只是磕破点皮。你快抄去吧。”说罢便一拐一拐地向一路车站走去。

　　“我扶着您。”中年妇女对老人说着，又以责备和友好的目光瞥了青年一眼，“你抄诗去吧。”

　　青年工人目送着他们缓慢地穿过马路，用衣袖抹了抹脸。抹去的是雨水也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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