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日，下了夜班，我又来到天安门广场。

　　从三月三十日市总工会理论组部分同志贴出第一张声讨“四人帮”的檄文以来，天安门广场已经出现花山、诗海、人潮的壮丽场面。在那所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时刻，这里是北京人民唯一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在这里人们可以尽情地歌颂周总理及其它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这里人们可以尽情地痛骂“四人帮”及其走狗。要不然，深夜一、二点钟了，为什么这数千群众还不离去呢？

　　突然，从人民大会堂东门开出几辆小汽车。车队缓缓地沿着广场四周的马路转着圈子，两辆红旗轿车夹在车队中间。车开得是这样的慢，车走的方向是这样的离奇，人们骤然明白了，这是上边来人查看广场的动静来了。车队开到了长安街，一辆红旗轿车和几辆上海轿车向西疾驰而去，其余的车辆顺着原路又开过来。人们站在纪念碑上，上千双眼睛随着车队转动。我的心剧烈地跳起来：冲上去，拦住它！大概所有在场的人都有这个想法吧。当红旗轿车开到北京邮局方向又转过来的时候，没有人提议，没有人指挥，人群哗地像决堤的洪水冲到了纪念碑东南角和临时厕所的狭窄过道之间。人们要表示自己的意志，是“四人帮”就看看中国人民的愤怒，是革命家就感受一下中国人民的支持。轿车减速了。我冲在前边，红旗轿车贴着我身边滑过去。我趴在车窗上往里看，里边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人群围上来，轿车被迫停了下来。人群沉默着，偌大的广场鸦雀无声。一个军队干部，大概是个负责安全的吧，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大喝道：“你们怎么敢拦红旗轿车？赶快闪开！”回答是一片沉默。空气像凝结了一样。突然，一个青年用震耳的声音喊道：“谁反对周总理就打倒谁！”这声音回荡在天安门广场上空，回荡在中国人民的心间。红旗轿车挤出了人群飞快地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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