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是星期四，正是我们工厂的休息日。我和小谢在天安门广场呆了整整一天。我俩轮流高声朗读一篇贴在一块用黑板改制成的横匾上的祭文：

　　“敬爱的周总理，今天我们来到纪念碑前，看着您安详的慈父般的微笑，我们的心更如同刀割一样难受，比失去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感到悲切和万分怀念。我们不能没有‘您’……”

　　我们读着，并且用记录速度读着，我们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高远的天空中画荡。我们看见，越来越多的人汇拢过来，黑压压地围在汉白玉栏杆的周围和下面，他们的神情庄重、激动！人群一批批地涌来，抄录之后又一批批地散去。很多很多的人跟我们握手，向我们致意，他们眼含泪花，感情冲动地连声说着“谢谢！谢谢！”“并肩战斗！”“多多珍重，后会有期！”……我站在栏杆上，看着面前宽阔坦荡的广场，雄伟辉煌的城楼，又看着背后高耸入云、坚如磐石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想象着：倘若这样的祭文拿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去广播一下，那该是什么劲头！可是人民广播电台，早已不广播人民的声音了。

　　黄昏时分，我和小谢一同回家。我们很累，但是很兴奋。我们沿着长安街走着，小谢用他浑厚的男中音哼起了《华沙工人歌》：“敌人的风暴还在头上吼叫，黑暗的势力还在喧嚣。我们和敌人进行战斗，谁胜谁负等待我们答复！……”

　　雄壮的旋律就像阵阵擂动的战鼓，在激励着我们渴望战斗的豪情！酝酿着我们对历史的信念，对国家的责任。到家时，我们简单地交换了一下意见：

　　“怎么样？”

　　“挺好。”

　　“我们也来一篇？”

　　“行。”

　　我们顾不上吃饭，顾不上睡觉，趁热打铁，互相议论着，启发着，补充着，推敲着，写了一篇祭文。

　　题目：广场——纪念碑

　　副题：献给敬爱的周总理和死难英烈

　　开头：

　　“宽阔的天安门广场！

　　庄严的人民英雄纪念碑！

　　纪念碑坚定地矗立在广场的中央，广场永远怀抱着自己的纪念碑！

　　广场象征着伟大的人民。

　　纪念碑就是为革命牺牲的英烈，就是我们永生怀念的周总理。

　　我们站在纪念碑前面，就是站在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的英烈们前面，就是站在我们敬爱的周总理前面。

　　……”

　　这时候，我们心里的话，真像流不尽的黄河、长江水，奔腾咆哮，不可遏止。

　　长夜，在紧张的战斗中过去了。四月二日一大早，我们擦了把脸，吃了两口干粮，精神饱满地来到广场。人已经有很多了，昨天贴出的诗词和祭文已被撕掉了，很多人在骂，在惋惜。但是，今天新贴出的诗词和祭文，又继续展开了战斗！我和小谢先绕纪念碑一周，做了一次简单的“巡礼”，而后，分别在汉白玉栏杆的北面和西面各贴了一份复写的《广场——纪念碑》。为了不使那些黑手撕得那么容易，我们贴得很牢。

　　早春的凌晨，气温还很低，抹糨糊的时间稍长一点就会冻住。冻住了，我们就拿到嘴边使劲地呵气……记得很清楚，我们在北面贴时，有两个青年工人挤上来跟我们讲了句：“你们站到边上去，我们来替你们贴！”说着，他们就伸手跟我们一起抹起糨糊来！在东面贴时，一位年长的女同志在我们身边不断地催促着：“快点，快点，贴完快走！”我们刚刚贴好，她立即把我们挤到后面，使我们没入围着的人群中。呵，这么多袒护“反动诗词”制造者的人！这么多与“中央首长”离心离德的人！

　　中午，我利用午休的时间又跑来纪念碑前，带着一种激动的心情特意去我们贴祭文的地方看看，只见成百成百的人围在那里抄录，看见一位戴眼镜的解放军干部在大声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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